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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重看《爱乐之城》：致那些做梦的傻瓜

写在《爱乐之城》上映十周年——十年后重看这部电影，从爵士消逝到爱情取舍，那些关于梦想与现实的思考。

目录

1. 十年·繁星与铁锈
2. 爵士·消逝与坚守
3. 爱情·梦想与取舍
4. 傻瓜·致敬与释怀

十年·繁星与铁锈

2016年《爱乐之城》上映，当时其实没有在电影院看或是没在大陆上映，忘记了是哪年我在电脑上看完，后面第一次重映时去电影院看过一次，当时我完全不懂爵士乐，但我记得 Sebastian 说的那句话：

"It's conflict and it's compromise, and it's just... it's new every time. It's brand new every night."

十年后，又是一个情人节。现在是2026年的情人节，我第二次走进电影院重看Lalaland，偌大的电影院确实没有多少人（不超过10人）。散场时，影院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荡——不是失落，而是那种重温一场美梦之后的恍惚。

银幕上的洛杉矶依然是那个梦幻的"繁星之城"（City of Stars），Griffith Park 的日落照常染红天际线，Hollywood 的标志在夜色里闪着光。但我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纯粹地沉浸在电影营造的浪漫里了——不是因为电影变了，而是我眼中的世界变了。

2016年，奥巴马执政的最后一年，美国经济从金融危机中缓慢复苏，硅谷的科技浪潮正当其时，好莱坞依然是那个造梦的工厂。"美国梦"三个字在那一年听起来还不像是一个讽刺。洛杉矶是无数追梦者的应许之地，Sebastian 在电影里说的那句话——"你记得路易斯·阿姆斯特朗吗？他本可以只演奏那些进行曲，但他做了什么？他创造了历史"——听起来像是给所有追梦者的情书。

2026年的今天呢？Deportation航班创下了历史纪录，ICE的突击检查成为日常新闻词汇，曾经被看作"机会之地"的美国，现在经常出现在"斩杀线"（Kill Line）的讨论里。当然，电影归电影，现实归现实，洛杉矶的落日不会因为政治风向而改变颜色，格里菲斯天文台依然耸立在山顶。但你很难再假装那个"繁星之城"的梦依然完好无损。

有意思的是，2016年的电影本身就已经预埋了一些东西。Sebastian 是一名落魄的爵士乐手，连一份稳定的工作都找不到，也没钱给车买保险，但是他坚持要开一家"棒棒鸡"（Chicken on a Stick）。是的，这个蠢名字是认真的，只为了保存最纯粹的爵士乐。电影没有回避他的拮据和狼狈，Sebastian 身上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理想主义，可能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但我觉得又珍贵得让人心疼。

十年后回头看，这种理想主义的困境似乎变得更加普遍了。不是只有爵士乐在"消逝"，很多曾经理所当然的东西都在变成"遗产"。电影里，Sebastian 的朋友 Keith 已经转型做不再纯粹的爵士乐，曲风感觉更加电子和流行，他在 Sebastian 身后说那句话时，我印象特别深：

"How are you gonna be a revolutionary if you're such a traditionalist? You hold onto the past, but jazz is about the future."

这句话在2016年听起来像是一种善意的提醒，十年后再品，却像是一个时代的隐喻。我们在"坚守"和"变通"之间的撕裂，已经不只是艺术选择，而是变成了一种生存姿态。

爵士·消逝与坚守

说《爱乐之城》是一部关于爵士乐的电影，一点都不为过。本片导演 Damien Chazelle 为了这部电影，几乎是在向爵士乐写一封情书。

Sebastian 这个角色最动人的地方，不是他的才华，而是他对爵士乐那种近乎宗教般的执念。电影里有一场戏，Seb 在一家高级餐厅里弹奏餐厅经理约定曲目，不知为何，餐厅经理非常讨厌"Free Jazz"。Seb 弹着弹着，突然开始即兴演奏一首完全不属于"圣诞节气氛"的爵士即兴，Mia & Sebastian's Theme，也是这首曲子让 Mia 和 Seb 第二次相遇。但这个时候餐厅经理在圣诞节期间解雇了Seb。Seb 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厅，并没有理会 Mia 的打招呼。

这场戏只用了几个镜头，却把 Sebastian 这个人立住了。他不是不懂妥协，他是不愿意。在他的世界里，爵士乐不仅仅是一种音乐类型，是一种活着的态度。每一晚的演出都是全新的，每一次的即兴都是一次冒险。"It's very, very exciting!"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然而，爵士乐也面临了自身的挑战：

"They worship everything and they value nothing."

但电影并没有把 Sebastian 简单化处理成一个"理想主义的殉道者"。Chazelle 让他面对了真实的困境：没有钱，没有观众，没有出路。Seb 的姐姐 Laura 说得对，他不是被"拐骗"了，他是被人骗了。他开不了那个爵士酒吧，他连房租都付不起。

Sebastian 和 Keith 的观念对峙道出了问题的核心：

Keith: "How are you gonna be a revolutionary if you're such a traditionalist? You hold onto the past, but jazz is about the future."

Sebastian 坚持的是"纯粹"，但这种纯粹在当下有没有生命力？Keith 代表的是"融合"，是让爵士乐活下去的方式，但这种活下去的方式还算是爵士乐吗？

Sebastian 最终还是去了 Keith 的乐队。他需要那份稳定的收入。电影没有美化这个选择，Seb 在舞台上弹奏那些"安全的"流行金曲时，眼神里是一种说不出的空洞。他得到了稳定，却失去了灵魂。

但故事的结局是温暖的。五年后，Seb 真的开起了自己的爵士酒吧"Seb's"，也是 Mia 给取的名字。酒吧里坐满了人，他们来听真正的爵士乐。Mia 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Sebastian 在台上弹起了那首属于他们的曲子，Mia & Sebastian's Theme。

爵士乐"死"了吗？没有。至少在电影里没有。Sebastian 用了五年时间，用一种更聪明的方式，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这大概就是"致那些做梦的傻瓜"最好的注脚，不是盲目地撞墙，而是在撞过之后，找到一条路。

延伸：歌舞片的命运

有意思的是，爵士乐面临的困境，也是歌舞片这个电影类型正在面对的问题。我个人很喜欢歌舞片——从《红磨坊》（Moulin Rouge!）到《芝加哥》（Chicago），再到《马戏之王》（The Greatest Showman），这些都是我非常喜欢的电影。歌舞片曾经是好莱坞的标志性类型。但如今，歌舞片已经沦为"小众"类型，一年到头没几部真人歌舞片上映。《爱乐之城》的出现一度让很多人看到了歌舞片复兴的希望，但十年过去了，类型电影的市场环境并没有因此改变多少。

也许正是因为这种"过时"，让《爱乐之城》有了一种独特的复古美感。它像是一封写给"旧日好时光"的情书，迷人又伤感。

爱情·梦想与取舍

Seb 和 Mia 的爱情，是整部电影的骨架。

他们的相遇并不浪漫，Sebastian 在高速公路上因为按喇叭和 Mia "吵了一架"，Mia 对他的初印象应该糟糕透了。第二次应该是在餐厅，Mia 和 Seb 打招呼却被视而不见，十分尴尬。第三次见面是在派对上，Mia 点了一首"I Ran"让"严肃音乐家"Seb破大防，但是也让 Seb 和 Mia 第一次说话。

但爱情就是这样，它才不管你预设了什么剧本。

后来就是浪漫的爱情故事：天文台星空共舞、格里菲斯公园的日落、咖啡馆里的即兴演奏。Seb 带 Mia 去听真正的爵士乐，Mia 从"我讨厌爵士"变成了"因为你我开始喜欢爵士了"。这大概是爱情最美好的样子，因为一个人，打开了一扇自己从未想过的门。

但这部电影最诚实的地方，是它没有给爱情一个完美童话结局。

当 Mia 准备自己的独角戏时，Seb 正在为乐队巡演四处奔波。他们在家中争吵，Seb 说出了那句最伤人的话：

"Maybe you liked me more when I was a failure because it made you feel better about yourself."

Seb 因为乐队拍照错过了 Mia 的独角戏演出，也失去了 Mia。当然，后面Seb 去找 Mia 并说服她去参加一个电影的选角面试，最后，Mia 通过面试去了巴黎。五年后，她成了知名演员，嫁给了别人，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和 Sebastian 重逢，是在 Seb 的爵士酒吧"Seb's"。

那场戏是整部电影最梦幻的部分。Sebastian 弹起那首曲子，银幕上开始闪回。如果他们没有分开，如果他们在一起了，会是什么样子？他们会结婚，会有孩子，会在某个周日的下午带着孩子去公园，会在日落时接吻，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然后曲终梦醒。Mia 身边是她的丈夫，Seb 坐在台上。他们相视一笑，什么都没有说。

Mia: "I'm always gonna love you."

Sebastian: "I'm always gonna love you, too."

有些人可能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我一直在想，Chazelle 为什么要把结局写成这样？是因为他不够浪漫吗？恰恰相反。我觉得他比任何人都懂，真正的浪漫，不是"从此公主与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而是"我永远记得我们在一起的那些瞬间"。人的一生也就是有那些无数的瞬间组成的，只要那些时刻当下是真实的就够了，不一定要延续到永远。

Seb 和 Mia 都没有为了爱情放弃自己的梦想。这是这部电影最残忍也最诚实的地方。Mia 没有为了 Seb 留在LA，Seb 也没有为了 Mia 收起他的爵士梦。他们各自向前走，奔向了各自的星辰大海，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偶然重逢，淡然释怀，各自安好。

这大概就是成年人的爱情，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而是各自承担的取舍。

傻瓜·致敬与释怀

如果《爱乐之城》只有一个主题，那一定是这首歌：

Here's to the fools who dream
Crazy as they may seem
Here's to the hearts that break
Here's to the mess we make

"Audition (The Fools Who Dream)"是整部电影的题眼。

在电影的高潮部分，Mia 站在试镜的房间里，唱起了这首歌。她讲起了自己姑妈的故事：

"My aunt used to live in Paris. I remember, she used to come home and tell us stories about being abroad. And I remember she told us that she jumped into the river once..."

Mia 的姑妈可能没有实现什么世俗意义上的"成就"。但她在冬日跳进过塞纳河，她有过那么一次不管不顾的疯狂。Mia 讲起这些故事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我第一次听十分感动，也有些不解，为什么要跳进塞纳河，后面想想，跳进塞纳河可能就是"The Fools Who Dream"会做的事吧。

这首歌是唱给姑妈听的，也是唱给所有"傻瓜"听的。那些不顾一切去追梦的人，那些不被理解的人，那些撞得头破血流还笑着说"再来一次"的人。

Seb 是一个傻瓜。他放着稳定的钱不赚，非要去开一个可能没人来的爵士酒吧。

Mia 是一个傻瓜。她放弃了法学院大学学位，退学在好莱坞做咖啡馆前台，试镜被人一次又一次地拒绝。

但正是这些"傻瓜"，构成了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十年后再看这部电影，我终于理解了结尾那个"梦幻场景"的含义。那不是意难平，那是释怀。Seb 和 Mia 各自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他们没有在一起，但这不代表他们的爱情失败了。他们彼此是对方追梦路上最重要的人，是对方坚持下去的理由。这种感情，比"在一起"更深厚。

写在最后

情人节看《爱乐之城》，是一件有点奇怪的事。这部电影讲的不是Happy Ending的爱情，而是爱情的另一种模样。

十年之间，电影里的那些dreaming和struggling，不再是银幕上的故事，而是每天都在经历的事。我没有 Sebastian 那么轴，也没有 Mia 那么勇敢，但我理解那种"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

《爱乐之城》告诉我的不是"梦想一定会实现"，它没有那么幼稚。它告诉我的是：那些做梦的傻瓜，那些跳进塞纳河的人，那些为了理想撞得头破血流的人，他们的疯狂不是白费的。

也许有一天，我们都会像 Sebastian 那样，开起自己的"Seb's"。也许那一天来的时候，身边坐着的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一起在格里菲斯公园看日落的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曾经一起做过那个梦。

Here's to the fools who dream.

另外，希望我们都能找到自己的热情所在：

Mia: "People love what other people are passionate about."

🎉 致所有在做傻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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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2026年2月14日